卷一·焦桐裂
楚山秋深,云骨削成青玉。伯牙指下忽迸一弦,泠泠然如冰河乍破。钟子期负薪过崖下,束薪坠地而不觉。琴声再转,滚雷碾过万松针,子期襟前葛衣无风自裂三尺。
“善哉!”樵夫十指插入岩隙,血渗苔纹,“巍巍乎若太山崩于眼前。”
伯牙愕然收手,七弦俱寂。崖间回荡非琴音,乃山魂应和之鸣。自此昼夜相对,琴台渐生连理枝纹。尝醉后以酒淬琴,火苗腾作白鹤形,子期呵气成露扑灭,露坠处旋开紫芝。
太山听琴第三年,伯牙指腹褪尽人纹。某日子期斫柴,见斧刃映出琴身木理竟现血脉,惊趋琴台,伯牙已三日不食,指尖悬于离弦三寸:“今日之曲,君可能名?”
空弦自鸣。子期耳孔渗血却笑:“汤汤乎若天河倒泻。”语毕七弦齐断,断处飞金屑,凝作双蝶没入云中。
翌年钟子期坟茔新雪,伯牙抱琴坐葬处。忽有商旅队过,铃铎声里杂童子谣:“黄金印,压断脊;苏秦舌,烂如泥。”伯牙垂目视掌中焦尾,木纹竟游走成谶文——正是童谣末尾二句。
裂琴那瞬,北崖千年悬棺同时坠江。樵夫们后来说,那些棺木落入水时,裂声与碎琴一模一样。
卷二·织锦梭
临淄雪夜,苏秦解旧貂裘,露出脊上二十七处烙印。妻不下织机,梭声密过骤雨。他悬六国相印于梁,金芒压得织锦纹路尽改——本欲织云雁,竟自成困兽图。
“佩印那日,可见异象?”妻忽问,梭尖挑断三缕紫线。
苏秦想起渡易水时,黄龙卷雾蔽天,舟子皆跪,独他解印投龙额。龙目翕张间,看见的不是君王江山,而是洛阳老家桑树下,幼年用树汁画成的九洲图。
“禹王负舟时...”苏秦抚腰间玉璜,璜身突现裂纹,“曾说生死如寄。”
织机声歇。妻从梭心抽出一卷焦褐古琴丝:“今晨市集所得,说是楚山奇物。”丝弦触手,梁上相印齐鸣,最末的燕国犀角印竟渗出江水腥气。
三更火起,二十七卷盟约简牍尽焚。苏秦立于庭中看火,背上烙印逐一亮起,拼成的恰是黄河古道图。妻携未竟织锦来盖火,锦上困兽竟开始奔逃,最后一针落在禹贡九州“导河积石”处。
黎明时苏秦散发行于淄水,将相印系石沉江。有渔人见六条金鲤逆瀑而上,额间皆嵌玉印纹。而苏秦归家时空梁震动,原悬印处垂下无数蚕丝,丝端系着楚国山中的断弦蝶蛹。
卷三·负舟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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