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念骠骑大将军贺连城之名。镜云再涌,此番景象肃杀:似在边塞密室,烛火昏黄。贺连城甲胄未卸,正与一胡服装束者低语。那人奉上一卷羊皮,贺连城展视,乃边境布防详图,其上朱笔勾改数处要害。胡人笑道:“大将军深明大义,我主承诺,事成之后,幽云十六州尽归将军辖制,裂土封王,世代不易。”贺连城抚髯,目视地图,沉吟道:“皇帝年幼,猜忌日深。中朝已无贺某立锥之地,不得已耳。”言罢,取佩刀割指,滴血于羊皮之上。画面戛然而止。
沈墨心跳如鼓,喉头发干。边将通敌,乃倾国之祸!贺连城手握重兵,镇守北门,若然有变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鬼使神差,一个更骇人的念头浮起。他稳住几近溃散的心神,念及宫中——坤宁宫,皇后柳氏。
镜面剧烈震动,云雾蒸腾如怒海狂涛,久久不息,似极不愿显此景象。良久,雾气勉强裂开一隙:但见御苑深处,太液池畔假山幽洞,月影朦胧。皇后柳氏云鬓半偏,仅着素纱中衣,依偎在一男子怀中,那男子着内侍服饰,背影挺拔,却绝非阉人体态。柳氏仰面,泪光点点:“……悔教夫婿觅封侯。这重重宫阙,不过是金玉囚笼。每见你伪作卑恭,我心如刀割。”男子紧拥,声音沙哑:“婉儿,忍一时……待时机……”语声渐低,终不可闻。镜象骤然模糊,溃散无踪。
沈墨瘫坐蒲团,汗透重衣,仿佛经历一场生死搏杀。三幕景象,如三道惊雷,劈开朝堂看似稳固的穹顶,露出其下无底深渊。丞相贪渎结党,边将通敌卖国,皇后秽乱宫闱……任何一事泄露,皆是滔天巨浪。而云镜,将这最污秽、最险恶的秘密,赤裸裸呈现于他眼前。
陛下可知?若知,何以处之?若不知,奏报之时,又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?沈墨枯坐至东方微白,镜匣静静置于案上,寒意侵肌蚀骨。他恍然明悟,此镜非宝,实为不祥之魔物,亦是烫手山芋。然皇命难违,窥见之秘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,更恐祸及己身。是福是祸,是忠是佞,已由不得他选择。
澄明元年冬,第一场雪落时,沈墨怀揣以暗语密写、详述云镜所见的奏章,入宫面圣。紫宸殿内,地龙烧得正暖,新帝披着玄狐大氅,斜倚榻上,把玩一柄玉如意。听沈墨低声禀报,起初神色淡然,仿佛听闻寻常天气。待听到贺连城以血印图、皇后幽会私语之处,年轻皇帝猛地坐直身体,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,非是震怒,非是痛心,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、攫取到什么要紧物事的兴奋。他推开近侍,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,来回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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