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还在矮几上幽幽发着光,映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一夜枯坐。天明时,镜中人眼下青黑愈重,眸中却是一片死寂的潭水,惊不起半点波澜。
用过早膳,前庭忽然喧哗起来。马蹄声疾,军令声声,铠甲铿锵。沈栖梧走到廊下,只见谢停云已顶盔贯甲,大步流星向外走去,亲卫紧随其后,面色俱是凝重。
“出了何事?”她问匆匆走过的老管家。
老管家急声道:“夫人,北狄王庭突然集结大军,犯我边境,连破两处烽燧!军情紧急,将军奉命即刻出征!”
沈栖梧望向那即将消失在府门的高大背影。玄甲凛冽,披风扬起一角,猎猎作响。他走得很急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府邸,更没有如往日出征前那般,对她有任何一句交代——虽然往日也不过是“看好门户”之类的只言片语。
心口某处,那三年间被一次次取血剜空的裂隙,原本已麻木,此刻却像是被这北地清晨的冷风彻底贯穿,呼啦啦地响,空荡荡地疼。原来有些存在,真的轻如尘埃,不如案头一幅小像,不如暗格里百封旧笺。
她转身回房。时辰,快到了。
午时,日头惨白,毫无暖意。
沈栖梧依旧端着那只白玉碗,碗中是她半个时辰前刚取出的九滴心头血融成的药液。只是这一次,她没有走向书房,而是绕到了后院的莲池边。
池水半涸,残败的荷叶与焦黑的梗茎横斜支棱,在水面投下狰狞影子。几尾红鲤躲在残叶下,一动不动。
谢停云正在池边与副将最后交代着什么,他即将出发。铁甲映着天光,冰冷肃杀。周围亲兵环立,空气紧绷如弦。
沈栖梧一步步走过去,海棠红的旧裙摆拂过枯草。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谢停云的,都落在了她身上,落在了她手中那碗每日如期而至的、维系他性命的药上。
她在谢停云面前三步处站定。
没有抬头看他。目光只凝在手中玉碗里。深琥珀色的液体,微微晃动,映出她苍白平静的眉眼。
然后,在谢停云习惯性伸出手,准备接过的那一刻——
她手腕轻轻一转。
殷红混着金芒的药液,化作一道细流,从碗口倾泻而出,落入浑浊的莲池中。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水面漾开一圈涟漪,那抹惊心动魄的颜色迅速被池水吞噬、稀释,消失不见,只余几片残荷,无辜地晃了晃。
周遭死寂。副将瞪圆了眼,亲兵们倒抽冷气,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