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烛推扉。廊下月色惨白,如铺寒霜。及至密室门前,那“叮咚”细响已汇聚成隐约潮音,却凝滞不透,只在门内流转。他推门入。
烛火一晃,险些熄灭。稳住再看,饶是文澜见多识广,心志坚稳,亦不由倒抽一口凉气,僵立当场。
白日空阔的密室,已不复旧观。四壁、穹顶、地面,乃至空中虚无处,皆生出一面面“镜”来。非尽是“虚明镜”那般古拙形制,有方有圆,有长有缺,或边框雕花繁复,或边缘扭曲如浪,更多是无框无形,光为边际的一团团“明辉”。镜面皆朦朦然,与那“虚明镜”一般质感。镜与镜之间,映照交叠,光影互涉,视线投入,顿觉目眩神迷,仿佛踏入一个由无尽反射构成的虚幻之笼,莫辨东西,难分虚实。
更骇异者,几乎每一面镜中(除却极少数空茫者),皆有一“人”影。
那绝非沈文澜自身形容。
左近一面圆镜中,立一中年文士,青衫磊落,却面容枯槁,眼神炽热如焚,死死盯着面前虚空一堆闪烁金光的幻象,十指痉挛抓握,口中念念有词,尽是“金榜”“翰林”“首辅”之类。其贪执之态,灼灼逼人。
右上一狭长镜面里,一武将按剑怒目,甲胄残破,周身似有血色虚影缠绕,脚下伏尸累累,他兀自狂吼冲杀,对着镜外虚无之敌,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,如陷修罗鬼蜮,永无出期。
斜下角一面破碎镜片中,蜷缩一老妪,怀抱空空襁褓,哀泣无声,白发萧然,周围景象破碎流离,尽是炊烟散尽、儿女远去的荒村暮色,孤苦无依之气,弥散如寒雾。
有镜映红粉骷髅,对镜理妆,笑语嫣然,转瞬皮肉腐落;有镜显饕餮之徒,面对山海珍馐,却腹如巨瓮,永填不满,涕泪交流而吞咽不止;有镜现妒恨女子,指尖掐入掌心,目眦欲裂,窥探他人之成双入对、美满团圆……
众生百相,千般欲求,万种惊怖,皆被封存于此一室镜影之中,栩栩如生,无声上演。那些面孔、姿态、情绪,文澜或觉陌生,或感一丝遥远模糊的熟悉,然确非己身。
他步步深入,镜阵随之微妙流转,让出通路,又于身后合拢。光影交错,无数镜中人的目光,似乎或直接、或间接,或经几次折射,最终皆幽幽落在他这唯一的“实体”访客身上。目光重量,竟如有质,或灼热,或冰冷,或粘腻,或刺骨。
密室中心,那面最初的“虚明镜”仍悬北壁,镜面空空,映着这满室诡异光华与无数异己之影,独独没有文澜自己。
他驻足主镜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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