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法典。然则子之性情,竟在法帖夹缝中耶?”李梦阳读至此,竟呕血数点,染红“舍筏登岸”四字。
四、孤帆
裂帛声惊动书坛。朝野分为“李派”“何宗”,攻讦不休。某日御前应制,正德帝命以“马”为题。李梦阳成《骏马图赞》,用笔十七转,皆合《相马经》;何景明作《老马行》,只写厩中病马啮草,墨色枯润相生。帝问孰佳,太监张永谄笑:“李书如厩中皆骏,何书如途中皆老。”帝掷砚:“阉奴安知书!李书是给法帖看的,何书是给天地看的。”
政治浊浪终吞噬笔墨之争。何景明因拒为宁王书碑,贬谪滇南。临行,李梦阳夜叩谪所,携一匣至。启之,乃当年狱中所写《祭侄稿》残壁——竟被何景明暗中使人凿下,珍藏至今。石灰碎屑簌簌而落,如时光剥蚀。
“此筏……子竟未舍。”李梦阳声涩。
“筏可舍,渡不可忘。”何景明轻笑,指壁上新题墨迹,“请看此笔可渡人否?”
烛光摇曳,照见“此去滇海三万里,墨痕前世是故乡”。李梦阳忽觉满腹法帖皆成枯纸,呆立如偶人。五更鼓响,二人对揖而别,从此人间参商。
五、归一
嘉靖元年,何景明病危的消息传至开封。李梦阳正编《弘德帖》,闻讯掷砚,石屑纷飞如雪。三十日夜疾驰三千里,至滇池畔,但见素幡飘摇。
灵堂无棺,唯有青瓷砚海静置。书童泣告:“主人临终,命焚诗稿为灰,与墨同研,书绝笔于水面。”案上留紫檀匣,李梦阳启之,无信无字,唯有一管秃笔——正是书学大比那年,二人同试时所用。
是夜雷雨大作,李梦阳抱砚坐于滇池舟中。恍惚见何景明坐于对面,笑问:“子终未舍筏耶?”急去握其手,触处皆空,唯闻雨中似有磨墨声:“……他年君亦归沧海,我乘墨云来渡君。”
雷光裂天,照见砚底小字,乃何景明绝笔:“李兄见此,弟已舍筏。然知兄必携新筏来渡我,故留此砚为舟,共游墨海。”李梦阳大笑,笑声没于惊涛。忽将三十年随身玉笔,连同自己新编书论,尽数投入砚中。
“今日方知,”他对着苍茫水面说,“你要舍的从来不是古法,是要我舍‘李梦阳’这张筏啊。”
六、余响
三年后,开封书肆出现奇帖《墨辩》。无署名,以李何往来手札为经,以二人未传之墨迹为纬。最奇者,末章载“李梦阳绝笔”《赠何生》,笔意竟类何景明;又有“何景明遗墨”《怀李兄》,字字皆李法度。学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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