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匏分置九州要冲,感应当地民生。若官吏贪酷,量器失准,民怨积聚,则匏内机关受‘地气’扰动,会渐启夹层。有缘者得之,见此图当悟:治乱不在天灾,而在人祸。”
言至此,苏世襄忽指铜匏断裂处:“然此匏非地气所启,乃人力毁之。君言家中走水,火从何起?”
陈允面色骤白,额角沁汗。
苏世襄续道:“浮沤阁有三不修,其二曰不修凶器。凡经血光、涉人命的器物,阁中不纳。此匏断裂处锈色鲜亮,是近日新伤,非百年旧痕。且裂纹边缘微凹,乃高温骤冷所致——这是先以猛火灼烧,再浇冷水激裂的手法。”
烛花爆响,阁中死寂。
陈允忽跪地,泪涌如泉:“先生明察!家中确无走水,是晚生...晚生自行毁器!”
原来陈允之曾祖陈明礼罢官后,潜心钻研此匏,临终前虽嘱后人“非至治之世不可启”,实则已窥破机关奥秘。他留遗训于家谱夹页:若后世遇贪官污吏横行,民不聊生,可启此匏,按图中法,集齐九匏,可震动朝野。
“三月前,晚生赴任钱塘县丞,目睹知府王黼兼并民田、私改量器,一石竟作八斗。百姓诉告无门,饿殍载道。晚生欲上书弹劾,然王黼朝中有靠山,反诬晚生勾结刁民。走投无路之际,想起家传铜匏...”陈允叩首及地,“毁器求见,实出无奈,万望先生体恤!”
苏世襄扶起陈允,银须微颤:“国谋烹小鲜,妙语解尘结。君以家传重器,换百姓一线生机,此心可昭日月。然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“君可知九匏下落?”
陈允茫然。
苏世襄行至西墙,推开暗格,内中竟整齐排列八只铜匏,形制相类,唯纹路稍异。加上陈允所持,恰是九数。
“这...”陈允瞠目。
“老夫三十年前即开始寻觅九匏。”苏世襄抚须长叹,“家师乃汴京将作监大匠,靖康之难,护九匏南渡,途中遭劫,只救得三匏。临终嘱我:九匏重聚之日,方是天下量器归正之时。这些年来,我踏遍江南北,访得八匏,独缺江宁一尊。今日君携至,方成圆满。”
陈允恍然:“先生早知此匏来历!”
苏世襄颔首:“然不知君乃明礼公后人,更不知君有此肝胆。”他目视九匏,肃然道:“九匏重聚,按秦制当献于朝廷。然当今天子...唉。”
言未尽,意已明。高宗偏安一隅,宠信秦桧,朝堂主和,忠良屏退,岂是献匏之时?
陈允忽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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