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苏——不,是云知夏,那时还唤她“沈先生”——站在晒药坪上,将一株新鲜断肠草递到他手心,说:“毒不毒,不在根茎,而在剂量;医不医,不在名位,而在手稳、心清、眼不瞎。”
他当时嗤笑:“先生未免太苛。”
如今,他正用血补着别人被抹去的命,用冻僵的手,抄着本该由太医院誊录房印颁天下的真相。
一碗汤喝尽,他搁下碗,继续提笔。
墨未干,血未冷,灯未熄。
子夜将尽,药阁西厢灯犹亮。
云知夏独坐案前,十指翻动《灯影录》稿本。
纸页翻飞如蝶,每一页都经她朱批勾画:此处证言需三证互验,此处脉象当补舌苔图示,此处“李氏女”喉管切口位置,须以银针标注深度……
烛火摇曳,映得她眉间一道浅疤若隐若现——那是重生后第一刀,自己剖开腹腔取毒时留下的。
风忽起,窗棂轻叩。
她抬眸。
檐下立着一人,灰袍洗得泛白,肩头沾着未化的霜粒。
程砚秋双手捧着一盏新灯:铜座素朴,琉璃罩内,灯芯并非寻常棉线,而是细密绞合的药棉,浸着淡青色油膏,燃时无烟,光色澄澈,照在纸上,字字如浮于水面,清晰不伤目。
他垂首,声音低哑,却稳:“师父……我试了七种药油,加了三味清肝明目之药,才找到这盏,不黑,不呛,不晕人眼。”
云知夏静默良久。
烛火在她瞳中跳了一记。
她未接灯,只抬眼,目光如刃,剖开他眉间风霜、掌上血痂、袖口未洗净的灰烬,直抵深处那点未灭的火种。
然后,她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“明日。”她说,“你去教他们——怎么点灯。”
窗外,错碑匠正以盲手摩挲新制灯架。
指尖缓慢游走,停驻于“李氏女”三字凹刻处,指腹反复描摹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。
良久,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涩的弧度,似笑,又似一声无声哽咽。
风穿廊而过,吹得满院琉璃灯齐齐轻晃。
灯影浮动,如潮暗涌。
——春阳初照那天,药阁义学“辨症堂”阶前,将立起一根乌木杖。
杖头未刻字,只缠三圈褪色红绳。
质问娘执杖而立,面前三十双年轻的眼睛,皆来自卖儿鬻女之家、流徙逃荒之户、药奴贱籍之身。
她不开口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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