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前蓦然闪过母亲临终那夜——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他袖口,指甲抠进布里,嘴里反复念叨:“冷……心口冷……可大夫说我是虚……虚不受补……”
他喉结一滚,没答,只默默拾起炭条,在沙盘中央重重画下一圈:“记住了——苔黄脉数要清热,莫信老话‘虚不受补’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市集方向,忽起一阵急促铜锣声!
哐——哐——哐!
三声短,一声长,是监察司吏员驾临的讯号。
墨五十霍然起身,袍角扫过沙盘,抹乱了所有炭痕。
高台上,公示童正翻到第三案,指尖刚触到纸页——
两名皂隶已跃上台阶,腰间铁尺寒光刺目。
为首者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道狠得几乎捏碎骨头,厉喝:“妖言惑众!胆敢私传伪录,毁谤太医署!册子交出来!”
公示童没挣,也没松手。
他只是抬起脸,冻得发青的唇微微翕动,目光越过皂隶肩头,望向药阁方向。
玄色飞檐之下,风卷起一角素白帷幔,静静垂落。
像一只未落的笔。
铜锣声未歇,余震还在耳膜里嗡鸣,皂隶铁尺已抵上公示童喉结。
那册《误诊录·卷二》蓝封被攥得变形,油墨印在指腹蹭出青黑印痕。
他没松手,指甲深陷书脊——不是硬扛,是怕一松,就断了李氏女喉管里最后一口没喊出来的气。
“妖言惑众?”一道清越嗓音自高台侧阶传来,不高,却如银针破帛,刺穿所有嘈杂。
人群无声裂开。
云知夏缓步登台。
素青直裰,腰束玄色窄带,发髻只一支乌木簪,未施粉黛,眼尾却有常年伏案与执刀留下的淡青倦痕。
她未看皂隶,目光落于公示童冻裂的手背上,又掠过他怀中那册被体温焐热的蓝封。
“你们说这是伪录?”她颔首,侧身抬手。
药厨娘应声而出,肩扛三只桐油浸透的樟木箱,箱角包铜,沉得压弯了她粗布袖口的筋络。
箱盖掀开——第一箱,泛黄纸页叠如山丘,朱砂批注密如蚁群;第二箱,是拓印脉案的桑皮纸卷,墨迹洇染处,尚存指温;第三箱最沉,层层叠叠的家属画押红印,像未干的血痂,一枚压着一枚,从槐树村到西市屠坊,从垂髫稚子到白发翁媪。
“你们若不信口述,”她指尖轻点箱沿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可来对笔迹、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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