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往里挤,脚步虚浮,双膝打颤,却固执地、一寸寸挪向台前。
那人蒙着粗布黑巾,双手摸索着台沿,指节扭曲变形,腕上还缠着未拆的渗血纱布。
他停在台下三步之处,忽然双膝重重砸地,额头触石,发出沉闷一声。
“咚。”
全场骤寂。
云知夏垂眸,目光落在他蒙眼的黑布上——布角磨损,露出底下一道焦痕,像被火燎过的纸边。
她未语,只静静看着。
那叩首之人喉结剧烈上下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:
“云神医……我烧了您三百册《百姓医话》……”
话音未尽,风卷起他衣袖一角——露出腕内侧一道新结的痂,鲜红未褪,形如爪痕。
而他身后,不知何时已聚起数道同样蒙着黑巾的身影,静默如碑,无声伫立。
风未停,青石台沿的符纸还在打旋,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幽魂。
焚卷吏伏在地上的姿势没变,可那声“求您……再印一册”,却不是哀求,是剜心剖腹的供状——字字带血,句句裂喉。
云知夏垂眸。
她看见他腕上那道新结的痂,鲜红未褪,形如爪痕——那是他亲手掐进自己皮肉里,逼自己来这一跪的印记;她看见他蒙眼黑布边缘焦痕蜿蜒,像被火燎过的旧书页边;更看见他身后那几道静默身影:同样蒙布、同样佝偻、同样腕缠渗血纱布——不是同伙,是同病;不是共谋,是共罪。
他们曾是太医院最守规矩的焚卷吏,奉命烧毁“悖逆古法、蛊惑民心”的《百姓医话》。
三百册,一摞摞投进铜炉,火舌舔舐纸页时,墨香混着焦味升腾,他们站在风里,连咳嗽都不敢出声。
可三日前,他妻子咳喘不止,郎中照《千金方》开麻黄汤,他照方抓药,煎服三剂。
第四日清晨,她睁着眼,却再也认不出灶台在哪;第五日,下肢僵冷如石,再不能起身如厕。
他翻遍药柜,抖着手重查《本草拾遗》,又奔太医署查脉案,才知她舌底已泛青紫、寸口脉细数如丝——早该辨为肺燥津伤、误用辛温发汗,反灼真阴!
可没人教过他“舌青主肺闭”,没人告诉过他“脉数而细者,禁麻黄”。
他疯了一样翻自己烧剩的灰——从炭堆里扒出半页残纸,焦边蜷曲,只余一行小字:“咳声短促如击鼓,速寻宣肺之法;舌青唇紫,莫与温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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