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神佛赐方。是自己,先看见。
子夜,药阁东厢灯未熄。
程砚秋独坐案前,火盆幽燃,青烟如缕。奏帖堆成小山:
《劾药心小筑擅立民台,淆乱医籍正统》
《请禁《舌诊图》流布,防愚妇妄断生死》
《急奏:云氏以巫术惑众,宜收其手札,锁其门庭》
他指尖捻起一页,纸背还沾着泥点——是某县乡绅亲手所递,附了一张小儿舌苔拓片,边缘焦黄,显是连夜快马送来。
火钳探入盆中,夹起一册薄册。
《辨症初阶》。
云知夏手抄本,无印无款,唯扉页一行小楷,墨色温润,如春溪漱石:“砚秋弟,医者眼中无贵贱,唯有病与不病。”
他手一颤。
火苗倏地窜高,舔上纸角,焦边卷起,一缕青烟袅袅腾起。
他僵着,未抽手,未松钳。
火光映在他瞳底,跳动如两簇将熄未熄的星。
良久,他闭目。
一滴泪砸落,正正坠入火心。
“嗤——”
轻响,微不可闻,却似冰珠击玉盘。
那滴泪没熄火,反而让焰心骤亮一瞬,映得满室浮动的药香都凝滞了。
窗外,风忽起。
一片绯红花瓣撞上窗棂,啪嗒一声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他睁眼。
花瓣静静躺在窗沿,脉络清晰,边缘微卷——是药心小筑新栽的“破瘴兰”,花期只七日,蕊心沁出的汁液,可解三十六种瘴毒。
幼时山中采药,她总把最鲜嫩的那朵别在他襟口,笑着说:“砚秋哥,你闻着苦,可心是甜的。”
火盆里,那页题字已燃至“病”字最后一捺。
墨迹蜷曲,却未尽。
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像一场,尚未开始的对峙。
——而第七日的晨钟,正悬在城楼檐角,将鸣未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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