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匙在袖中,依旧温凉。
可她知道,它不再只是指向过去。
它开始,指向未来。
远处山径尽头,薄雾翻涌如沸,一道玄色身影正策马而来,马蹄未踏碎冰,却已惊起林间宿鸟——
那是午间将至的讯号。
也是另一场风暴,悄然压境的序曲。
午间日头刚攀上药心小筑的飞檐,檐角铜铃轻颤三声,风里便裹进一阵沉稳而急促的马蹄声——不是靖王麾下玄甲卫惯有的铁律节奏,而是老学正那匹青骢马特有的、带着书卷气的喘息。
门未叩,人已立于阶下。
老学正一袭洗得泛灰的靛青直裰,肩头落着薄霜与尘,发髻微散,手中紧攥一只紫檀匣,匣面烫金“万医会典·初稿”四字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
他额角沁汗,却不是热的,是急的,是敬的,更是沉甸甸托付的。
“云先生!”他声音沙哑,拱手时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陈年烫伤疤——当年静园初立,他为试新制防疫熏香,亲手执炉,燎了皮肉也不松手。
“天下药阁三千七百所,皆以您‘三隔离一防护’为基!太医院已废‘病者同室’旧例,连北境军屯都设了‘净手亭’‘换衣廊’……可这典,不敢定稿。”他双手奉匣,目光灼灼,“唯待您朱批——何者当存?何者当削?何者……尚缺?”
云知夏未接匣,只抬手掀开盖板。
纸页翻动,墨香混着松烟气扑面而来。
她指尖掠过密密麻麻的校注、引证、图谱,目光沉静如古井,直到停在《附录·义堂志略》一页——
【程砚秋·赎针堂】
大胤永昌十年立于北境寒州,无官印,无敕封,唯匾悬门首,血书“赎针”二字。
十年间收治疫后痹症、聋哑、筋挛、神昏诸患逾万人,不取分文。
堂中银针千枚,皆自熔旧刃重淬;药渣日日曝于南墙,谓“晒尽阴毒,方得阳生”。
今已湮没,唯余残碑卧雪……
她指尖一顿。
指腹缓缓抚过“血书”二字,仿佛触到十年前那一夜焚堂烈火的余温——火光里,程砚秋将最后一支银针插进自己左眼,右手指天立誓:“我程氏一门,不赎罪,只赎命。”
不是赎她沈未苏的命。
是赎千千万万个,被权贵弃如敝履、被医道判为“不治”的活人之命。
她忽然合上匣盖,咔一声轻响,震得老学正喉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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