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夏没劝,只转身,对药聘娘颔首:“分汤。”
不多时,三口大锅架起,药气蒸腾。
金银花、贯众、甘草在沸水中翻滚,苦中回甘,清冽入肺。
可没人伸手——直到心聘僧缓步上前,接过一碗,仰头饮尽。
他喉结滚动,唇边无一丝异色,只将空碗翻转,朝天一照,碗底干净如洗。
第三日清晨,晒谷场上飘起第一缕炊烟似的药香。
一个六岁女童赤着脚跑过雪地,怀里紧紧抱着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沿还沾着药渣,她仰头对母亲笑:“阿娘,我不咳啦!”
云知夏立于药帐帘外,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贯众叶,叶脉清晰如掌纹。
她望着那孩子奔向井台的身影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:
“医者第一课,不是开方,是取信。”
萧临渊归来时,天已近午。
他浑身湿透,玄色布衣紧贴脊背,勾勒出嶙峋而紧实的线条,发梢滴水,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痕。
可那本半卷残册,却被他用内衫层层裹住,紧贴胸口,连体温都未曾散去一分。
他径直走到云知夏面前,摊开手掌。
泛黄纸页边缘焦黑,似被火燎过,但字迹尚存——“北境耗银三千两,购迷药三十坛”,落款一行小楷,力透纸背:“户部采办程”。
云知夏指尖拂过那个“程”字,指腹摩挲着墨迹凹陷处,像抚过一道陈年旧疤。
萧临渊盯着她侧脸,一字一顿:“程砚秋曾是你师兄。如今,他用朝廷的银子,买百姓的命。”
云知夏垂眸,良久,才抬起眼。
风掠过她睫毛,投下淡淡阴影,却掩不住瞳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光。
“他怕我医术太明,动摇旧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刃,“可他忘了——”
她望向远处山坳方向,那里,石碑依旧矗立,碑底潮润未干,仿佛一只沉默睁开的眼睛。
“人命,才是天道。”
暮色四合,风又起。
墨四十九立在村口歪脖柳下,影子被拉得极长,融进渐浓的夜色里。
他左手按在刀柄,右手缓缓松开——掌心,一枚被体温捂热的铜牌静静躺着,背面那个“程”字,在最后一线天光里,泛着冷而锐的光。
他抬眼,望向官道尽头。
那里,一匹瘦马正踏雪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人裹着破旧斗篷,身形佝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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