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将至,少年额上终于沁出细密汗珠,呼吸渐匀。
药聘娘跪坐在榻边,就着油灯微光,颤抖着提笔,在新制《活病例》册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病症:伏邪外发;用药:双解法。”
云知夏立于帐口,望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,忽然开口:“记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凿进这漫漫长夜:
“这不是我的方子,是——病逼出来的活路。”
帐外,墨四十九悄然起身,身影融入风雪,朝村后山坳无声潜去。
那里,有一道被雪半掩的石阶,通向水源上游。
石阶尽头,立着一块乌黑石碑,碑面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镇疫安民”。
碑底积雪厚实,却有一处微微凹陷,雪色略异,仿佛刚被人拂过。
墨四十九足尖点雪无声,身形如墨痕融进山坳暗影。
寒风卷着雪粒抽打脸颊,他却浑然不觉——指尖已覆上那方乌黑石碑的基座,指腹一寸寸刮过积雪下微异的潮润。
不对。
雪色太匀,压痕太浅,像有人刻意拂平过。
他俯身,指甲撬开碑底一道极细的裂隙,一股甜腥气倏然钻出,淡得几不可察,却直冲天灵——是曼陀罗混着乌头粉的迷魂引,久浸寒泉,缓释入水,饮者初似寒症,继而幻听幻视,咳血癫狂,状若厉鬼索命。
他袖中匕首已出半寸,刃光未露,却听身后枯枝轻响。
心聘僧立在三步之外,盲眼朝碑而望,枯枝拄地,声音却稳如古钟:“毁碑易,破信难。他们跪了二十年,拜的是‘镇疫’,不是‘安民’。”
风雪骤紧,吹得僧袍翻飞。
墨四十九匕首缓缓回鞘,喉结一滚——那药囊不能毁。
得留着,等神医来认。
等百姓亲眼看见:神坛上的碑,流的是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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