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寒意,像是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棉絮,贴在人的皮肤上,渗进骨头缝里。
莫晓贝贝坐在黄包车上,将那件略显单薄的旗袍裹了得更紧了些。雨水顺着车篷的边缘滴落,偶尔溅在她的手背上,凉得她指尖微微一缩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,里面是刚出炉的蟹粉小笼,是特意绕路去老城区那家百年老店买的,说是养父莫老憨这辈子最爱这一口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车夫在一条幽深的弄堂口停下,回头憨厚地笑了笑,“这雨大,您进去的时候当心脚下,里头路滑。”
“谢谢师傅。”贝贝付了车钱,撑开那把有些破旧的油纸伞,快步走进了弄堂。
这里离繁华的十里洋场不过几条街的距离,却像是两个世界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晾衣杆,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和床单,在风雨中飘摇,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。地上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,积着浑浊的雨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气。
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头的一间矮房,推开门时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。养母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莫老憨擦着脸。
“爹,娘,我回来了。”贝贝收起伞,抖了抖身上的水珠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,“看,我买了什么?”
莫老憨半倚在床头,脸色蜡黄,颧骨高高耸起,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。听到女儿的声音,他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看到贝贝手里的油纸包时,竟然亮了一下。
“阿贝啊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破旧的风箱,“又让你破费了,爹这身子骨,吃不下这些精细东西。”
“怎么吃不下?您以前一顿能吃一笼呢!”贝贝眼圈一红,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手脚麻利地打开油纸包,夹起一个蘸好醋的小笼包,轻轻吹凉,递到养父嘴边,“您尝尝,还是那个味儿。”
莫老憨勉强张开嘴,咬了一小口,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似乎也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,眼神里满是欣慰,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。
“阿贝啊,爹这辈子……最对不住的,就是你。”莫老憨喘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去,“当年把你从码头抱回来的时候,你才这么点大……”他费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,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尺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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