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在绣坊里埋头刺绣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。她刚从江南水乡来到这个大都市,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让养父治病,以为只要正直就能在这世道立足。她还不知道,自己失散多年的真相背后,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和血腥的倾轧。
还有莹莹。
那个温婉隐忍,在贫苦中长大却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妹妹。她以为父亲的冤案只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以为姐姐的走失只是乱世中的不幸。如果她知道,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阴谋,她那双总是含着忧愁的眼睛里,会不会燃起恨意?
笔尖的墨滴下来,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。
齐啸云放下笔,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。还不是时候。证据还不够确凿,赵坤的势力盘根错节,单凭一张十几年前的纸条,扳不倒一个在沪上经营了二十年的实权人物。
他需要更多。
需要当年经办莫隆案的证人,需要赵坤与英商、日商勾结的证据,需要那些藏在暗处、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。而这些,都不是坐在书房里能等来的。
齐啸云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一本薄薄的通讯录。牛皮封面已经磨损,内页用钢笔写满了名字和电话,有些已经划掉,有些用红笔标注。他翻到“T”开头的页码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
谭四。
下面只有一行地址:闸北宝山路三益里17号。
这个人,是父亲生前私下提过的。说早年跑码头时认识的江湖人,后来做了“包打听”,专接些打探消息的活计,黑白两道都有门路。父亲还说,此人重诺,但价钱不菲。
齐啸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上午九点一刻。他起身换上一件深灰色长衫,戴上礼帽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,检查了弹匣,插在后腰。走到门口时,他顿了顿,转身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半旧的棉袍套在外面。
镜子里的人瞬间变了样——从西装革履的商行少东,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职员,甚至微微佝偻着背,显得矮了几分。
他推开书房后侧的小门,那是一条通往佣人楼梯的窄道。下了楼,从后厨出去,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。齐啸云压低帽檐,快步穿过小巷,拐进隔壁弄堂,又连续转了三个弯,才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上拦了辆黄包车。
“闸北,宝山路。”
车夫拉起车跑起来。齐啸云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。车轮轧过石板路的辘辘声,小贩的叫卖声,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响,还有——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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