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英租界的“江南绣艺博览会”设在黄埔江边的一栋三层西式洋楼里。时值五月,洋楼外的梧桐树绿得发亮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展厅,在那些精美的绣品上跳跃着细碎的光。
二楼展厅中央的展柜前,围了最多的人。
展柜里只有一件作品——一幅名为《水乡晨雾》的绣屏。画面很简单:晨曦中的江南小镇,河水、石桥、乌篷船、临水而建的白墙黛瓦。但技法却精妙绝伦:晨雾是用极细的银线以乱针绣法绣成,朦胧中透着光感;河水的波纹用了七种深浅不一的蓝线,层层叠叠,仿佛真的在流动;最绝的是桥头那株老柳树,柳枝的柔韧、叶片的轻盈,竟是用头发丝粗细的丝线一根一根绣出来的。
“这幅《水乡晨雾》,荣获本届博览会金奖。”主持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洪亮,“作者‘阿贝’,来自江南水乡,年仅十八岁。据评审委员会评价,其作品‘融合传统技法与现代审美,针法灵动,意境深远,实为近年少见之佳作’。”
掌声响起。
展柜旁,一个穿着蓝布衫、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局促地站着。她的脸晒得微黑,手上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,但眼睛很亮,像浸在水里的黑珍珠。面对众人的注目和掌声,她只是微微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她就是“阿贝”,也就是莫晓贝贝。
三个月前,她揣着养父治伤的最后一点钱,背着装满绣品的包袱,坐船来到沪上。这三个月,她睡过码头仓库,在绣坊当过学徒,被人骗过工钱,也挨过老板的骂。但她都咬牙挺过来了,只因为养父还躺在江南老家的床上,等着她寄钱回去买药。
这幅《水乡晨雾》,是她熬了七个通宵绣出来的。每一针都倾注了她对水乡的全部记忆和情感——那是养父母带她长大的地方,是她的根。
“阿贝姑娘,”一个穿着西装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挤过来,递上名片,“鄙人是‘瑞祥绣庄’的经理,很欣赏姑娘的才艺。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到敝庄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另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打断:“阿贝姑娘,我们‘荣宝斋’愿出每月五十大洋的薪水,聘您为首席绣娘!”
“五十大洋?荣老板也太小气了!”一个胖胖的妇人摇着团扇,“阿贝姑娘,来我们‘云锦阁’,每月八十大洋,外加年底分红!”
人群骚动起来,报价声此起彼伏。贝贝被围在中间,有点不知所措。她没想过自己的绣品能引起这么大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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