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,到清晨才渐渐止歇。弄堂里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,映着灰白的天光,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和煤烟混合的气味。莹莹起了个大早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轻手轻脚地生起煤球炉子,将昨晚剩下的一小碗薄粥重新热上。
林氏还在里间睡着,昨晚咳嗽了半宿,天快亮时才勉强合眼。莹莹听着那断续的、压抑的咳声,心头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石头,沉甸甸地透不过气。炉火燃起,幽蓝的火苗舔着乌黑的锅底,粥渐渐冒出细小的气泡,散发出微弱的米香。莹莹守着炉子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。
箱子不大,是老旧的樟木,边角磨得圆润,铜锁也生了绿锈。里面装着母亲仅剩的几样体己——一对成色普通的银镯子,一根断了又接好的玉簪,还有……那半块玉佩。
莹莹记得很清楚,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着半朵祥云纹,触手温润。母亲从不轻易拿出来,只在每年她们姐妹俩生辰那日,夜深人静时,才会对着那半块玉佩默默垂泪,低声念着“另一个孩子……也不知是生是死”。每当那时,莹莹就安静地依偎在母亲身边,用自己小小的手掌去擦母亲的眼泪,心里却一片茫然。另一个孩子?是指那个据说“夭折”了的双胞胎姐姐吗?可母亲提起时,那神情里的痛楚和思念,远远超过了对一个早夭婴儿的哀悼。
炉上的粥“咕嘟”一声,溢出来一点,打断了莹莹的思绪。她连忙拿开锅盖,用勺子搅了搅。粥很稀,米粒寥寥可数。她又从旁边的小瓦罐里,小心翼翼地刮出最后一点咸菜末,拌进粥里。这就是她们娘俩今天的早饭了。
伺候母亲吃过药和粥,看着她重新睡下,莹莹才草草喝了几口几乎全是米汤的粥,开始收拾屋子。狭小的亭子间,家什简陋得可怜,但她依旧收拾得井井有条。破旧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,褪色的蓝花布窗帘拉得整整齐齐,连墙角漏雨留下的水渍,她也用旧布仔细吸干。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在这逼仄困顿的生活里,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。
做完这些,时间还早。莹莹坐在床边,拿起昨天没做完的针线活——一件替人缝补的旧旗袍,领口开了线。她的针脚细密匀称,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。一边缝着,一边思绪却又飘远了。
昨天下午,齐啸云又来了。他没像往常那样带些点心或药品,只是撑着伞,站在弄堂口,等她出去。雨丝斜斜地飘着,他的肩头湿了一小片。他说,齐伯伯(齐啸云的父亲齐天城)最近生意上遇到些麻烦,似乎和北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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