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年研磨留下的浸润,砚池边缘雕着一尾游鱼,鱼尾没入波浪,鱼身隐现鳞纹。
南宫酌飘过来,低头看着那方砚,虚影还在微微荡漾。
“太公金匮砚!这可是姜太公用过的!”
白未晞没有接话。
她翻过砚台。
背底光素无铭,只有一道极浅的、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的刻痕,是一尾鱼。
与砚池边那尾遥遥相对,一浮一沉,一现一隐。
她将砚台收入背筐。
他们继续向地宫深处行去,墨玉地面在脚下延展。
“这边。”南宫酌 继续指路,袍袖在空中拖出一串逸散的光尘。
“那地方很美的,但是太危险了。”他看着白未晞和彪子,突然出声:“不走那个地方也行,我知道别的路。”
“无妨。”白未晞看了他一眼,继续迈步向前。
南宫酌神色莫名,但再未出声。
一刻钟后,他在前方停下。虚影贴在甬道尽头一扇石门边缘,没有进去。
“到了。”他侧过身,让出半个身位,“就是这儿。”
白未晞走近,然后她停住了。
南宫酌说的没错。
此地竟是地宫深处裂开的一道巨隙,穹顶塌陷成数十丈高的空洞。
此刻天光正从零零散散的裂隙渗入,凝成雾状的、柔和的辉光,像将暮未暮的黄昏。
辉光之下,是漫溢到视线尽头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绿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饱含水汽的、仿佛刚被骤雨洗过的、极其明艳的绿。阔大的叶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有半人高,在辉光下泛着湿润的、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光泽。
藤蔓从穹顶垂挂而下,有的粗如儿臂,有的细如发丝,缠绕成帘幕。
无数的花朵缀满其间,成片成片地怒放。那花的颜色极其秾丽,深紫如凝血,赤红如朱砂,明黄如蜜蜡,还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月白,只在花瓣边缘晕染一线淡绯。
每一朵都有碗口大,重重叠叠的花瓣半舒半卷,它们缀满藤蔓,铺满地面,甚至攀附在岩壁上。
更深处,隐约可见水光闪烁。一道极细的地泉从岩壁渗出,在花叶间蜿蜒成溪,溪水清可见底,却泛着奇异的、淡淡的银蓝色泽。
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、复杂的香气。那香层层叠叠,里边还混着一种极幽深的、像陈年酒酿被开启时逸出的微醺。
美得不似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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